新疆旅游攻略
  • 日出天山

    2019-03-14发布  人阅读

1.

有一天跟一位老人聊起新疆,当时还不知道哪天会再去。

老人年已八十,精神气度极少见的。原本他是我们这里的人,年少时家中变故,后来就去了新疆,在阿勒泰地区生活了几十年。现在只是想回来找一找原来家里的老屋。

可是,哪还有什么影踪呢?

根据他的记忆和描述的方位,如果没记错,那时围墙院里还有小池塘、廊檐美人靠。现在,却不知说什么好。

我如今每天待着的也是几十年前钱塘江岸围垦造田起来的地方,真正的沧海桑田。

应该还有一点印象,大冷的冬天,当年村子里的成人出工去干活的景象。虽然当时并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去做什么。

人在自然界的生存一定会改变它的环境。看过一段视频,演示人类毁灭后过去多少年,地球上将会发生的变化和各种生物再生。以无限的时间,改变的空间,人的活动其实算不上什么事,星球会有各自运行的周期和轨迹。

个人经历构成的人的生活形态,即便在平稳年代,盘根错节,谁知道每个个体又会发生什么?当年的事要放到现在看,想必是不同的解释和叹息。但是人从历史中来,除了淡忘,能有什么修改错误的机会?这算是宿命吧。

老人说,到了冬天他们只消把生的羊肉放在屋子外雪堆里,吃的时候拿回屋里解冻。自己待了一辈子的新疆,也就是牛羊肉吃得多,并没有去过太多地方。他有儿女、亲戚在上海,但是夏天,仍然会回到阿勒泰的家避暑。

还聊到了金庸。对当时异乡的人来说,知道他是家乡海宁人也会有点亲切的自豪感。我也是从其时开始对大漠边疆有种似乎辽远的向往。

可是如今“金大侠”——查先生他也已西去。听到消息的那一刻,似乎一根链子断了那么一下。又像是消失了一颗星,少年的意气侠义输给了人世。

2.

经历了一夜的航班延误,折腾,清晨才到乌鲁木齐

进宾馆要过安检。后来一路上,所有的商店超市、旅社,人群出入的地方,都设安检。公交车站也有人手持金属探测器给你近身扫一扫。把这一切当成习惯,忘掉不便干扰,才能回到应有的放松。

想再去看一看乌鲁木齐的“五一夜市”,出租车司机说早就没有了,那片热闹的烟火气。

必须用冷漠、警惕来隔绝防范暴力,取代交流和理解。

去二道桥市场转一圈,匆匆的就出来。似乎也没什么意思,甚至没有购物询问的欲望。

打车回去时,遇到个不靠谱的滴滴车司机。本来创意为人提供便利,也让人能从中获取利益。这不是商业文明的初衷吗,却不能约束无规则的人。可能最强大也可能最无用的约束是看不见,无形的,上帝视角了。人性的最终呈现。

3.

最近特别喜欢听朴树——越发觉得契合这种人生的感觉。词曲中个人体悟的表达挺透彻,也很优美。也有渲泄释放。嗓音可以是清澈的,又有沧桑喑哑的质地。

下一场演唱会要等朴树。结果真是等了很多年。

看到他瘦到简直形销骨立。或许生命对生命的映照就是种认同、感慨。

屏幕上映出“我迎着风……迎着风……那狂风 那不知吉凶 的我的前程 什么也不能让我留下……”。

启程的时候,在车上放了这首“空帆船”。很有点扬帆启航,走过一程却又回到最初的感觉。

它是旅途的开始。也是我最终的结束。

4.

乌鲁木齐——奎屯

在石河子的蟠桃园摘了蟠桃,熟透的,水分特别多。

那么多品种的水蜜桃,最让我怀念的,似乎还能分辨出奉化水蜜桃不同的香味和甜味。如果对任何事物有对味道一般的执念,几乎可以教人辨是非。当然,有时过于立体反而容易模糊善恶,不像食物可以完全取决于自己的喜好。

摊位摆在马路边,是一对山东夫妇和他们的女儿。

阳光下寂静的桃林。是植物生长,果子成熟的气息。

大盘鸡是从沙湾出名的。喝到清凉的格瓦斯,简直像是种久别重逢。

等我们环绕一圈,走过草原,湖泊,最后一天返回这里的时候,又来现摘了一箱新鲜蟠桃带回去。

5.

去红山大峡谷,师傅开车爬过很陡的坡。他对车和路况的掌控还是让人放心的。

特别壮阔的景象,荒凉突兀的岩石,并非我所能欣赏的美感。不是美所能形容。如蚁观象。特别渺小。若不能超脱远望,深处低洼的视角,要准确,如实,就很难。

人总是有局限。这倒也没什么,没什么可以让人狂妄,也没什么值得人卑躬屈膝的东西。所以你看自然界的一切,万物适应,道法自然。

人是很难真正理解这一点的。即便真理解,毕竟人世不仅仅是物竞天择的自然世界,就会失去世俗的竞争力。

金钱世界,欲望中的食物,各种意识的控制,结果似乎很少人能逃得过。

6.

从奎屯经独山子去塞里木湖。

这一天塞里木湖晴朗得没有一丝云,水色蔚蓝,水天一色。

湖面辽阔,环湖约有九十公里,已经记不清曾经到过哪一片湖畔的草原?

这里的牧民都迁到了景区外。景区将会被治理得很干净。花开的时候,总是无与伦比的,壮阔,美好。

曾经风雨交加电闪雷鸣,在湖边栖息的夜晚,随记忆变得越来越遥远。

“几十年的岁月倾泻而下……”,人,到老了回头,应该都是这种感觉吧?

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

等鲜花覆盖死亡,时间把一切抹平的时候,真正是倾泻而下。

师傅靠路边停下,说远处湖面有天鹅。

湖畔是草地浅滩,鞋子踩到了水中,只能远观。手机相机都不是专业设备,拍不到特别好的灵动的照片。

天鹅被认为是种高贵的动物——洁白的羽翼,不受干扰的生活习性。

人总会带有分别心去看各自眼中的事物。作为自然界的生物,有时候人其实挺无趣。生死存灭,不会有任何不同。甚至不必刻意用力。

7.

大多数西部的城镇也并没有很大的辨识度。最终都不太记得住哪是哪。

这天晚上住的是清水河镇。晚上看到了九寨沟地震的消息。

人生一般经历不到漫长的地质改变,总以为山川大地更坚固、长久。有时巨大的改变却也会突如其来。

第二天一早,我正背对着在门的一侧,准备吹干湿发。猛然感觉有人使劲推墙似的,随之摇动起来。过会又是一阵,是一种让你不由自主跟随吸力的晃动。才醒悟是地震了。

停顿之后,听见走廊上有说话走动的声音。一些人下楼去。我不小心把门带上了。myulin在洗手间,敲门,她却一时间没反应。

我们也想下去,又觉得不能扔下她。她倒是慢条斯理,说总得把裤子穿好。

毕竟第一次遭遇有震感的地震,也不确切知道究竟此时该如何反应才是对的。

这种不算特别强烈的,震中离我们还有段距离,关键还是建筑物的牢固程度,看运气吧。

吃过早饭,收拾下准备离开。有种可以轻松逃离的感觉。到了开阔处,感觉像是安全一点。

当你经历欢乐时,知道欢乐总是一瞬;当你经历难过时,难过也总会过去。这倒是最朴实的真理。

找到一片片熏衣草田,很多已经收割,还留有少许。他们去买精油的时候,我就绕到宽阔大房子的后院。视线周围似乎就他们家一户大院。

阳光下的向日葵,大片的金色光芒。让人联想到梵高的画。艺术与现实是互为影响和渗透的。想到那些画,最初是色彩视觉的震撼,也许还有色彩中的灵魂。

不同个体,独特的生命角度,不一样的创作。不知道自己有没有、能不能做到不带势力偏见的看待事物?或许需要更远,平和的眼光。

8.

师傅说起,有一种直接在枝头风干的杏干,称作吊死干,口味甘甜。只是产量不多,不太买得到。拐进路边的人家问问看有没有。

这户人家有一个矮矮的土墙。两位老人是山东人,他们在兵团待到了退休,正在整修屋子,准备以后就住在这里。旁边人家也是类似的院子,种一些玉米蔬菜,还有几棵果树。

真是在大西北,比起江南的农家,这里一切都显得粗犷些。好像随意播几颗种,也能长得好。像他们本来是四处迁移的人,根在哪儿,几乎已经不再重要。在哪里能活好,活下去的,才是生命中的土地。

9.

到伊宁,先去了一家老店吃他们特色的手工冰淇淋。旁边就有坐马车逛一圈老街的项目。循着马蹄嗒嗒声走过街道。树影之下花木点缀,彩色的院墙门框,深深浅浅不同的蓝。人们缓慢日常的生活,让人觉得安详宁静。

好像看电影,一些镜头画面也会唤酲麻木的人对生活美好的感觉和想像。艺术的不同功用吧。安慰和意义。那么应该也还有它的对立面的呈现。

河滩边依然有些尘土飞扬。桥上有些堵车,两端有人值守。不远处有建筑正在建。总有人来这里玩耍嬉水,等待日落。

这回我们的司机师傅在新疆南北跑了总有二十来年了。是当年在喀纳斯遇到,留了个电话。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,还真能找到他来。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,我竟一下子都认不出他,感觉像是从一个汉族人变成了地道的新疆人。面貌都更贴近维族了。水土风貌或岁月对人的改变竟是这样无声的。却又是这样深深镌刻的。包括自己。相逢别离。沧海桑田。

昭苏一个水电站的蓄水库。要走一段尘土路,爬上坡,天变得阴凉,风声呼呼的在耳边。向下眺望,是一片碧绿的像喀纳斯湖一样的绿色水面。师傅说早些有花开的时候更美,都不用去喀纳斯湖景区人挤人。听说那边牧民接待处的木屋已经给拆了。

回程的路上经过大片香紫苏花田,阴云下,花开得漫无边际。

在守着花田的养蜂人那里可以买到新鲜花蜜。开车带小孩过来玩的一家人,正在炉子上烤着一把大麦的麦穗。碾去壳,可以当零食吃,有整颗麦粒的坚韧、焦香。

10.

夏塔,曾经在游记中看过,是一个有美丽草场古道的地方,是连接南北疆的要道。

坐上景区的区间车后,在车上恍惚打起了瞌睡。一种昏沉的状态。半路也冒着大太阳吹着大风去拍个照,看见路旁溪流潺潺。此刻回忆起来,这情景才像云雾一点点拨开。

我们准备了雨衣。一会天空飘起雨,一会云开。远远的望见雪山在松林间隐现。

再往前,河水奔流,冲刷着水中砾石。离木扎尔特冰川徒步大约还有十来公里的路程。气温降低,风吹来觉得冷得刺骨,就不打算继续往前走了。

后来在那拉提也一样,没有做好去探险或者只是再深入走一段的准备。只能是一种浅尝辄止的人生。

喀拉峻和巴音布鲁克现在都已经成为了景区——这是旅游变动很大的几年。这回就只去巴音布鲁克和那拉提

经过的路上有一片湖水,从上面看它广阔平静。湖畔,水清澈透亮,波浪涌动,芦苇飘荡。

隔很久,才听到上面有车辆开过的声音。远离喧闹的寂静。比远方更远的地方。

一望无际的瓜地,有品种不同的甜瓜。感觉这里荒无人烟,吹着好大旷野里的风。收获的瓜要运去四面八方,他们的收成才会有好的回报。

远离繁华都市,远离人群的人生,是辽阔还是寂寞?更真实或更艰辛,能坚持下来的,都值得敬佩他们的意志。

那拉提下雨,降温。晚上山顶飘起了雪。

早上太阳就出来。车子盘旋在逶迤山路上,有时仰望,或者远望皑皑群山,如洗过一般的天空草原。

真像它名字的含义一样——是有阳光的地方,最先看到日出的地方。

被盛名所累也会是种遮蔽,失去了真实的观照。如果能还原事物最初的样子、过程,难得的真相,自然值得一见。这一片光芒照耀,雪山环绕的空中草原。

景区里有牧民的毡房,可以喝奶茶、吃饭。暑期孩子多,来邀请的人是小孩,人们也比较不会反感。

胡布兰的父母似乎也并不在意,就让孩子担待着一切。自己忙着做别的事也不过来招呼。可能游客见得多,波澜不惊,能不能做成生意都是随缘的事。

胡布兰很尽职的介绍他们毡房里的被套、靠垫、门帘。除了她父母结婚时用的绣花床围——那是他们一直要用到死去的东西,别的,都是可以卖的。她说她的父母也会为她准备那样一套——应该是作为嫁妆,每个人一生都会带着的。

跟她要了奶茶和酸奶。她自己动手泡奶茶打酸奶,动作娴熟。

我问她喜欢在城里还是草原?她说喜欢在城里时一家人可以在一起。希望长大后可以当老师。

与家人在一起会有比较安宁的幸福感吧。也是必须尝试过了,才会有的平静心态。

尝试得到各自不同的人生。

曾经走过从巩乃斯到那拉提的路,一路溪流浅滩,丛林草地,适合露营野餐。

阳光正烈。在树荫下铺了个垫子。几个采摘野生黑加仑的女人也在树下休息。他们说这里有很多野果子,还有野苹果树。

绕开一种“咬人”的草,长着黑加仑、红果子的树,一些枯的枝干、羊群。

天空飘着几朵云彩,空气有些炽热干燥。在这片寂静河谷,只听见哗哗的流水声。

两个男孩骑着酷酷的山地车。问他们哪里有野苹果树呢?

苹果树长得高,果子很小。他们从地上捡起小石块,往树上一扔,果子就扑扑被打落下来了。

两个小孩暑假在一起放羊。长大后,他们会做什么,变成什么样的人?

谁知道长大会怎么样。只能说长大是一种逃不脱的命运,一个颠沛的人生,等待人去走完。

黄昏,夕阳西下。流水闪烁着落日光芒。羊群笼罩着橙色的光。稍纵即逝,太阳也仿佛义无反顾地落下去了。

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骑马过来。与她谈一谈,满足了我们同行中人骑马的愿望。那些马场的人碍于规矩,没有办法提供短时间的服务。女孩算一算,又不亏,干嘛不作变通呢。

又一个年幼的男孩骑着一匹马过来,mayulin也心动,于是跟他商量让他带着姐姐跑了一圈。

喜欢孩子天性澄澈的状态,是因为在漫长的人生中这种特性不容易保持。没法去作交换,是另一种珍贵。

胡布兰,穿红衣服的小姑娘,骑马的小男孩,放羊的、赶羊群回家,小屁股墩墩的小小孩……你能感觉他们的羞涩,对未知的好奇。他们也愿意与你交流,在对世界的接受中逐渐长大。

但愿会有好运,面对强大的世事,天真的心性也别轻易被摧毁了。

阿夫顿河静静流……流过青山苍峦。

嗓音浑厚,歌声苍茫。矗立在群山苍茫之中,是具有人性力量的表达。

胡麻籽田远看像麦田,收割完堆起来的草垛,停放着收割机,像一幅巨大的静物。大片原野,广袤宁静,承托我们与天地的联系。

12.

巴音布鲁克现在作为景区开放。如果第一次来只见到这个搭起了栈桥看起来挺人工化的天鹅湖,应该不会留下多么难忘的印象。

可是它在记忆中太独特了。还记得是在微雨中,沼泽湿地里看到的天鹅。一片清绿,雨雾迷茫。

镇上热闹了许多,两边街道延伸。虽然还是那种特别宽阔的泥土石砾,可能在宽阔地方更不容易确定自己的方位,我已经找不到原来住过的地方那个小超市。多了烤馕烤肉的摊位和饭馆,空气中弥漫烤肉的烟气。

人世多少的光阴都可以随便挥霍,自己选择的或为生活所迫。什么也留不住,不记得。那几个蒙古族的弟兄去了哪里,会不会成了景区的管理员?

似乎并不觉得他们脸上有安宁平静。或许生活都一样吧,永远有不可开解的问题。不知道何去何从。如果并没有真正的心灵可归的家乡。

夜晚的草原下了一场大雨。本来准备早起要赶回乌鲁木齐。但是窗外雨雾弥漫,只好一直等到云开雾散。

羊群在沟坳里沐浴着霞光。

白云环绕。日出天山。

2017年8月